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莆田学院附属医院 >> 医院文化 >> 文学沙龙 >> 正文
郭沫若到莆田的一些故事(一)
【字体: 】【发布时间:2014-12-22】 【作者:许凯声/来源:康复医学科】 【阅读: 次】【关闭窗口】

途次莆田
郭沫若
荔城无处不荔枝,金覆平畴碧覆堤。
 围海作田三季熟,堵溪成库四时宜。
 梅妃生里传犹在,夹漈藏书有孑遗。
 漫道江南风景好,此乡鱼米亦如之。


    郭沫若(1892-1978),四川乐山人,是中国现代杰出的作家、诗人、历史学家、剧作家、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和社会活动家。他在人世间的86个春秋中,只有两个昼夜的时光是在莆田度过的,却为莆田人民留下了两首非常精美的绚丽诗篇,这两首诗至今仍在莆田大地传颂,是莆田人民对外宣传的一张名片。可有谁知道这两首诗是如何在郭沫若心中对莆田产生的美感而创作出来的呢?
    时光追溯到1962年的初冬, 郭沫若一行应福建省文化厅及当时省里的部分领导之邀来福建做为期半个月的传统文化考察,当时福州到厦门的公路刚修通,还没有沥青路,从福州到厦门需要2-3天的行程,来莆田只是行程中的驿站,郭沫若下榻的地方是当时刚落成的县委高干招待所,相当于现在的“五星”级酒店。根据当时人回忆,11月12日下午约2时许,郭老一行和陪同人员,从城关剧场现城隍庙前下车步行,经从西湖小桥边折路而下,走进当年的莆田师范(即今旧四中)大门,参观三清殿。当时有公安干警随侍护卫,非陪同人员不能随便近前围观,接待人员只能断后尾随或站在远处观望,但见郭老精神焕发,步履安详,随行人员有他的夫人于立群、女儿和秘书等;省、地、县各级陪同的领导和记者十多人,有省文化局副局长蔡大燮,县长原鲁山,还有一位当年任县教育科副科长的莆田史学界老前辈陈长城,他与郭老边走边谈话。
    莆田师范校长林淑娴、校团支书吴大昌等十来位领导和教师,在校门口欢迎郭老一行,宾主一一握手。据陈长城说,郭老在三清殿里观察非常细致入微,时而仰首注视屋顶上唐代遗风和宋代斗拱结构,时而低头细看木桩的石雕基础,时而凝神沉思默想,时而发表独特而精辟的见解。他对三清殿古建特殊和价值总的评价是:“这是古代莆田人民智慧与血汗的结晶,不愧是你们县现存古建艺术瑰宝之一。唐代遗迹不大明显,建筑结构是宋时风格,但经过历代重修改建,有些是走了样了。宋代风格是这座古建艺术瑰宝中的瑰宝”。
    在与三清殿并排的东院观看许多宋碑时,郭老对那块宋徽宗赵佶手书瘦金体的《神霄玉清万寿宫碑》特别感兴趣;他观看了又观看,摩挲又摩挲,久久不忍离去,并对于立群说:“这一块也是这些碑刻瑰宝中的瑰宝!”“是呀,笔记遒美,是研究书法艺术和道教历史的珍贵资料!”于立群说。“何止、何止?价值之高不可估量!”郭老赞不绝口。
    参观完三清殿,又将参观当年莆田县戏曲艺术学校,就设在莆田城关剧场,即现在的城隍庙内。当时全校师生已经集中在院子里,排成队列准备欢迎郭老莅临。几位公安民警到校园里前前后后巡查一遍,伫立在校门内两旁。郭老一行到大门口,全校师生就响起猛烈的掌声,郭老边鼓掌边随陪同人员走进艺校。艺校师生们的掌声和欢呼声,郭老的掌声和回答声,汇成一片,在栋宇深邃、建筑古朴恢弘的城隍庙里,接连发出响亮的回声。
    在排练厅里,蔡大燮引校长黄文狄等著名的莆仙戏表演艺术家向郭老介绍。校党支书翁源林拿来一部黄老编著的《莆仙戏传统科介》向郭老介绍,郭老接过手翻到扉页,惊讶地叫道:“哟,梅兰芳题词!”他默念梅的题词,微微颔首,接着又往下翻看,赞不绝口:“哎呦,表演艺术淋漓尽致,图文并茂,多宝贵的好书啊!”黄文狄表示赠送一部,请郭老多多指教。郭老连声致谢,并称赞黄老和在场的全校名老艺术教师们说:“你们都是活的艺术瑰宝!”郭老又对在场的男女学生——小艺人们说:“你们应当努力从老师傅们身上采宝!”“谢谢郭院长教导!”小艺人们异口同声称谢。
    郭沫若在参观完三清殿及莆田艺校后,郭老一行和各级陪同人员,乘坐专车来到鼓楼前。郭老一下车,立即受到莆田干部、群众的热烈欢迎,尤其是城内诸中学师生络绎而来,云集在鼓楼前小广场和街上。县公安局长率领二十多人民警,站在通向鼓楼的街头和楼边甬道两旁,保护安全。“欢迎郭院长”、“郭院长好”的欢呼声此起彼落;表现出莆田人民对郭老出自内心的爱戴和崇敬。郭老亦频频鼓掌、挥手,并以“谢谢你们”和“你们大家好”的回答声,向群众致意!
    郭老神采奕奕,步履稳健,略看古老的墙基之后,便与陪同人员一起登上鼓楼。当郭老满面春风出现在鼓楼二层前沿时,街上群众再次响起猛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郭老又向群众频频挥手致谢。蔡大燮引朱国福——莆仙戏老一辈著名剧作家,向郭老介绍。
    在这座当时城内最高的古谯楼上,郭老参观了楼宇建筑结构、碑记、文物和莆仙戏传统剧本等;他看到特别感兴趣的所有物事,都格外注视,凝神细看,时而沉思默想,时而发问追源。他所问的莆田史事,多由陈长城老师回答,有关莆仙戏问题,专由老朱解释。郭老虚怀若谷,不耻下问;陈、朱二人好像两本莆田的“活字典”,对答如流。
    当听说莆仙戏有五千多个传统剧目,八千多本历代演出抄本,郭老非常激动地说:“那么多?可以称为一座传统艺术库藏!”他对陈列在玻璃柜里的许多古老抄本极感兴趣:“哟,有道光和咸丰年间的一百多年了!”郭老坐在靠背椅上,拿起几种古老演出抄本涉猎着。突然间,他目光被《江梅妃》剧名吸引住,立刻把剧本拿起来翻看,并问老朱莆田民间有关梅妃生乡等的传说故事,老朱一一回答。当将梅妃的演出抄本放回柜里后,郭老又问及南宋史学家郑樵故里、夹漈坐落和一些逸事,陈老一一回答;他本想观览夹漈草堂,听说远在深山,交通不便,深感怅惋!
    那一天金风徐拂,晴空万里,远近景物,历历可见。郭老右手指着横屹十字街中的大石坊:“那是明建的大宗伯牌坊我知道了。”他抬手指向远方:“那座什么山?”“壶公山。”老朱答道。“老虎的虎?”“是酒壶的壶。”“为什么叫壶公山”郭老进一步指问。老朱解释说:“相传古代有个道人叫壶公,在那山中修道,后世就称山名叫壶公山。”郭老频频点头:“没错,中国名山来历几乎都是这样;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嘛!”
    郭老在鼓楼上逗留了一个多钟头,直到暮霭沉沉时,才回到县招待所晚餐。这次郭老来莆田之前,省文化局和县委领导决定,请他观看由朱国福改编的传统剧目《靖边记》,演出时间就是当天晚上。因此,下午在鼓楼上漫谈之间,老朱已经将《靖》剧的传统本原貌,改编意图,现有人物、剧情和思想内容等,向郭老作了详细介绍。
    年近古稀的郭老听力较差,配戴着耳机。老朱在介绍自己剧作时,心里暗想:讲话声音太大,是对人家不尊重的表现,抑或有自我炫耀之嫌;因而他有意压低话声。坐在一旁的于立群知道郭老听不清,插话提醒老朱:“你讲大声点,他听力不好!” 郭老听完老朱介绍后说:“杨家将的戏,全国好多剧种都有,但表现杨家第五代远孙,这是你们莆仙戏的特色!”郭老又说:“莆仙戏很有名,国庆十周年时《团圆之后》震动北京。晚上看戏,向你学习!” 老朱忙说:“哎哟,请您老多多指教!”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街上多处居民在议论下午郭老参观鼓楼的盛况;当晚县委礼堂的戏票,全部发给各个机关单位;负责发票的人口头交待各单位领票者:票要发给纯洁可靠的人。县委大门直至礼堂内外,到处都有民警岗哨,公安局长亲自查岗巡哨。拿到戏票的观众们,几乎都提前进场。当年莆仙戏《靖》剧,被省文化局确定为全国重点剧目之一。当晚专场接待郭老一行的演出场所在县委礼堂;演出单位是“莆田县专业剧团代表队”,全队前后台所有艺术人员是应《靖》剧排列所需,从全县各专业剧团遴选来的;演出阵容之壮,至今莆田戏曲界无有其匹。六十年代初期的两年多里,省文化局多次向省委推荐,以此剧演出接待来闽视察工作的中央重要领导。郭老来莆的前半年多,全国人大委员长朱德与夫人康克清来福建视察间,此剧亦被调到福州,在西湖宾馆礼堂专场接待演出,省委书记叶飞陪同观看。
    许多领导陪同郭老一行进场。郭老和颜悦色,边走边向观众挥手致意;掌声愈响愈猛烈,持续到郭老走进座位坐下才休止。戏开台了。郭老夫妇坐在第五排中间,陈老和老朱被安排在左右两座,各级领导分坐前后左右陪同观看。郭老非常认真观看演出,他时而注视台上表演,时而转眼看幻灯字幕,时而——特别是演员诙谐风趣的台词逗引观众哄然大笑的时候,他听不懂方言,边侧首问陈老或老朱。每次听完解释,郭老都依然颔首,笑容可掬,连声说“好、好!”
    戏结束时,许多领导陪同郭老上台与演员们握手;台上台下掌声汇成一片,飘荡荔城夜空。郭老出场的时候,边走边对陪同的领导同志说:“好,写得好,演得也好……。”“方言听不懂,只许看,不能听——今晚这才是真正的看戏!”郭老走到礼堂门口时,风趣幽默的语言,逗引陪同的领导和两旁观众都哑然失笑。直至夜深郭老才回招待所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接待人员在会客室一张乒乓球桌上铺上了“文房四宝”,等待郭老为莆田人民留下墨宝。郭沫若用过早餐,品尝了莆田的地方小吃后,应原鲁山县长的请求,郭老欣然答应。
    当时的郭老心情十分舒畅,在回想昨天来莆田正值初冬,公路两旁到处是金黄色稻谷,正在收割,远处的荔枝林和金色田野相互交织,形成兴化大地上一幅美丽的画卷,河道两岸碧水荡漾,荔枝林倒映在水中,更增添莆田南北洋的美好景色,再加上昨天参观了莆田历史悠久的文化景点及欣赏了莆仙戏的优美乐曲,已对莆田产生了很好的美感,对原县长及省文化局陪同人员说:“写什么好呢?”原县长说:“就写写莆田的美景吧”,只见郭老在宣纸前沉思了片刻,又问:“这是不是叫荔城?”原鲁山县长说是荔城,郭老遂起笔蘸上墨水挥手写下了“荔城无处不荔枝,金覆平畴碧覆堤……”这优美词句,就是上面的七律诗篇《途次莆田》。郭老事前不写草稿,凝神沉着,边吟边写,陈老等人在场看他挥毫疾书,一气呵成。他写到颈联原来的下一句“夹漈遗书有孑遗”时,自己发觉“遗”字重复,稍微一怔,于立群脱口而出:“重复了!”郭老含笑不语,继续疾书,末后跋语注明“遗书”改为“藏书”。在场目睹郭老吟咏挥毫的人,对他才思之横溢,治学精神之严谨,无不由衷叹服!这首诗写完后,作为礼物赠送给了县里的领导,陈老等人逐一将诗句抄在手心,相互传阅,一一吟诵,歌颂莆田荔城的名句就此诞生了。 (未完待续)

(许凯声 供稿)